温意走近酒店三楼休息区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不少的工作人员。
负责她这本书的编辑李玉看到她,隔着几个人朝她招了招手,等她走近问:“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还好。”
酒店的床也很软,环境不错,只是当她早上醒来,手习惯性的往旁边摸了摸的时候,指尖碰到的却只有一片冰凉的床单。
她收回了手,盯着天花板平躺了一会儿才从枕边拿起手机。
和陆宵的对话还停留在她想静一静。
她让陆宵不要来找她,说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陆宵不过是照她的意思做了,她没有任何理由失望。
温意退出聊天页面,将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像是察觉到温意的走神儿,李玉碰了碰她:“脸色怎么这么差。”
“应该是换了地方,还有点不习惯。”温意赶紧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随着李玉进到了会场里,去见已经到场的主创们。
流程表摆在每个人的会议桌上,这次封闭创作会一共是二十一天,前三天主要是演员们进行剧本的围读。温意事原着作者又是项目的文学顾问,她全程都需要参加。
距离会议开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大家彼此寒暄。
几位年轻的工作人员站在茶歇台旁边聊天,其中一个人将手机递给旁边的人:“你们昨晚刷到了吗?就在离咱们不远的那个温泉山庄。”
“刷到了,刷到了,放了好像半个多小时呢。”
“最后那颗爱心也太大了,后面还有两个人的英文名。不会是在求婚吧?”
旁边人笑道:“有钱人的世界,烟花都比别人的响。”
温意对他们讲的内容完全没有兴趣,她现在没有心情去关心别的求婚,她继续翻看这自己手里的围读资料。
九点整,工作人员将一只带锁的保密柜推到会议室门外。项目还没有正式公开,为了防止剧本内容外泄,围读期间所有人的私人设备都要统一保管,直到当天工作结束才能取回。
“麻烦各位调成静音,装进写有自己名字的袋子里。家里如果有急事,可以打项目组的紧急联络电话。”
温意在手机侧面按了一下。
屏幕亮起时,她又看了一眼消息页面。
仍然没有陆宵的消息。
温意索性将手机关机,装进透明的密封袋里,拉上封口,交给了工作人员。
会议室的门随后关上。
导演先简单介绍了围读安排,毕竟是项目的第一天,演员也好,工作人员也罢,彼此之间还没有相互的熟悉,今天的任务也就比较简单,是讲一讲演员对自身需要表演的这个角色的理解。
最初几位演员发言时,温意始终听得认真。有人理解得准确,也有人仍然停留在情节表面。她在需要记录的位置写下几笔,偶尔与导演交换意见,渐渐沉入了熟悉的工作状态。
她喜欢这种感觉。
可以短暂的忘掉眼前的烦恼,转而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到中。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直到轮到女主角的饰演者发言时。
“我不知道作者老师知不知道《窄门》。”她抬起头看向温意,“现在的女主让我想起里面的jér?。不是说他们的经历相似,而是他们面对爱时很像。”
温意手中的笔因为这个问题而顿住,她当然读过《窄门》。
不止一次,她记得里面的一句话。
“je t’ai, donc je suis adroit”
“我太爱你,所以显得笨拙。我越爱你,越不知道怎么与你沟通。”
温意以前很喜欢这句话,她觉得在纪德的笔下,写透了人在爱里的词不达意,人会在爱里变得迟疑、退缩甚至沉默。
此刻的她第一次发现,原来理解一句话和承认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并不是一回事。
她想到了陆宵。
陆宵不该瞒着她,更不应该把小说里的情节当作现实中的答案。那些都是温意需要他解释,也需要他们重新谈清楚的问题。
可在昨晚以前,她甚至没有给过陆宵解释的机会。
她只是让他出去,让他不要来找自己,然后一个人离开。
温意垂下眼,看见笔尖在纸面上洇出一小团墨迹。
她突然想起今天早上那个空白的对话框。
她明明要求陆宵给她时间,却还是因为他的安静生出了一点难以启齿的失落。她一边希望他说话,一边又告诉他不要联系。
那陆宵该怎么做呢?
是真的听她的话,还是再次越过她划下的界线?
温意无法回答。
围读很快轮到下一个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随之转移,没有谁发现温意许久没有翻动面前的剧本。
上午的工作一直持续到十二点,中途休息时,她下意识将手伸向桌边,才想起手机已经被统一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