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刑罚落下来的时候,她一定痛死了。
褚停之趴在床沿,看着花冷月沉睡的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着,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她的脸颊,可她看着太破碎了,他好怕她会就这么碎裂。
他只能那样趴着,额头抵在床沿上,声音沙哑而颤抖:“月宝,对不起,我来晚了。”
“让她先休息吧。”褚青时坐在床的另一侧,自然无法对弟弟的状态忽略不见,但他也无法放任。“有事出去再说。”
他说着,站起身来,打算往外走。然而褚停之没有回应他,反而愤然地问起了另一件事情。
“谁干的?为什么?”
“是玉太傅。”他知道自己隐瞒不了,干脆和盘托出。“但他也不过是迁怒,事情的由头另有其人,我正在查……”
“你还查什么!”褚停之高声打断他,拳头更是攥得咯咯作响,像是积怨已久的怒火终于有了倾泻之机:“你帮着他女儿逃跑,他当然就拿花家撒气,你知道不知道,月宝她就是被你害的,你帮她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我知道是我不对,但今日之局面并非我所愿,我已尽我所能补救……”
“什么补救,你说得倒好听!”褚停之完全不听他这套说辞,因为他一想到那个结论,心就痛苦不已。“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她,你明明知道她选择的是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两兄弟终于来到摊牌的局面,褚青时也不想再反驳或是辩解,事情已成定局,说什么都没有用。
“这是唯一的办法,婚书已经签了,花敬文已经画了押,白纸黑字明媒正娶,谁也改变不了。”
明媒正娶?褚停之此刻看着兄长如此平静地说出那几个字,他只觉得荒谬。为什么这个人,到这个时候了,还能这么理智地说出这样的话。
“她答应了吗?”他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哥哥逼近,似乎想要趁此戳穿他虚假的内里。“你敢问她吗?还是你根本就知道不可能,所以才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你还是我哥吗?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有,父亲器重你,满朝上下都在看着你。你从来不缺任何东西,可我只有她,你为什么一定要抢走呢?”
“我们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你为什么一定要跳出来,做这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他这一连串的逼问,似乎已经将那点兄弟情意摒弃得干干净净,他的胸口起伏着,满腔的愤怒和委屈根本无法宣泄。而褚青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却不是心虚和愧疚,反而是一种无力的悲凉。
为什么所有人都默认,他什么都有呢?他也只想要一个花冷月而已。
“你说我棒打鸳鸯?那你告诉我,她被关在诏狱里受刑的时候,你在哪里?”他直视着自己的弟弟,同样不留余地。“甚至将来,当她再次被权势倾轧的时候,你能护她几时?”
“可我告诉你,我发誓,绝不会让她再被人轻易践踏。我会敬她,爱她,给她想要的一切。”
“可她根本不想要你!”褚停之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声音更是高亢,似乎能将一切难堪都掩盖。“她喜欢的是我,选的也是我!”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要我?”这次,换成褚青时步步紧逼了。“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害怕?你害怕她最后还是会选择我,对不对?”
论家世才情相貌,他褚停之的确比不上他哥,可这世间,怎么可能仅凭这些就能得到一切喜爱呢?从前,他一遍遍这样安慰着自己,可当他注视着自家兄长笃定的眼神,他又开始动摇了。
他的确害怕。
害怕花冷月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终于看清楚谁才是那个能真正护住她的人,更害怕他的真心,在真实的灾难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可是……”
他不知道他要辩驳什么,只是觉得他好不甘心,他明明那么努力,难道到头来,自己终究还是留不住她吗?就在这时,床榻上突兀地传来一声烦躁的呢喃:
“……吵死了……”
那声音沙哑带有怒意,听着已恢复了不少生气。两人同时怔愣着转过头望去,只见花冷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们。
“你们要吵出去吵……别来烦我。”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可那双眼睛却带着一种熟悉的、没好气的神采,像是被他们吵得实在忍不下去了才被迫醒过来的。
“月宝,你醒了!”反应过来的褚停之第一个扑过去,却又在她面前猛地刹住,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想碰她又不敢碰她,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该往哪里放。“你感觉怎么样?还烧不烧?手疼不疼?渴不渴?饿不饿?”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是连珠炮一般砸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急切和心疼。那边的褚青时也走了过来,却不像他那样慌张,只是走到床的另一侧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温度已经降下去了,才收回手。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渴不渴?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