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版主

喜欢本站请下载app,无广告阅读

奇怪的气(二更)

+A -A

    刘氏却像听不见了。她的脸已经白得近乎透明,交迭在膝上的双手却始终摆得规整。唯有深深掐进掌心的指甲,泄露出她此刻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崩溃。

    后堂很快传来一阵挣扎声。

    “我那时根本听不懂。我只知道这些年没有孩子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冯家。我问他,为什么说启源不能生?他便告诉我,早在三年前,大夫就已经看出病根在启源身上。”

    “这话下贱,我知道。可既然今日上了公堂,我便不能只说自己受过的委屈,把自己做过的错事全都藏起来。我出嫁以前,母亲只叫喜娘教我如何顺从丈夫。她说,女人躺着便好,疼也莫出声,男人尽了兴,便算夫妻和睦。成婚以后,启源每回都是匆匆了事。我没见过旁人如何,不知道夫妻之间该是如何。这些年没有身孕,我也曾私下问过几位已经生育的手帕交。她们说夫妻敦伦时,女子也会觉得欢愉。我听了只觉得茫然,还以为是自己天生冷淡,身子有缺,所以不仅留不住孩子,也得不到欢愉。直到那一日,我才知道,原来我也会发热、会颤、会在人的怀里失去力气。那原本该是我在新婚之夜,从自己丈夫身上知道的事,却偏偏在那样不堪的情形下,由公爹教给了我。”

    她先看见伏在堂下的刘清泠。那张勉强维持着平静的脸,顷刻间变得阴沉。

    冯启源如遭针刺,仓皇垂下眼睛。

    “启源……”她向前迈了一步,似乎想去扶他,却被女吏拦住。

    堂外也响起一片低低的叹息。

    刘氏终于转过头,再次看向跪在不远处的丈夫,眼中的泪水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迟来了太久的悲凉,“我直到被你父亲压在身下的那一刻才知道,我喝了六年的药,跪了六年的佛,在你母亲跟前受了六年的训斥……原来全是为了替你遮丑。”

    冯启源的面色骤然僵住。

    冯宋氏又看向冯启源。见儿子一身囚衣,脸色灰败,她眼中的狠厉终于松动了一瞬。

    刘氏被骂得浑身发颤,却还是倔强地抬起头道:“后来的事,我认罪。没有人再给我下药,也没有人逼我。我不是为了报复夫君,也不是爱慕公爹。”

    她虽也换了素衣,头发却仍梳得一丝不乱,鬓边甚至簪着一支素银扁簪。丈夫横死、独子入狱,似乎都不曾真正压弯这位冯家主母的腰背。

    “放开!我自己会走!”一名年过五旬的妇人甩开女吏的手,昂首走入公堂。

    “贱妇。”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声音不大,却满是恨意。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颤得厉害,“我不信。我说他是在骗我,是在给自己的行径找借口。可他却将大夫的姓名、诊病的日子全都说的一清二楚,还说这些年婆母逼我吃药,不过是怕外人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中用。”

    刘氏抬手拭去泪水,竭力重新跪直身体:“我恨他,也怕他,可回去以后,那一日的事总在梦里反复出现。我记得自己哭,记得自己害怕,也记得身上那股子从未有过的快活。羞耻和快活缠在一起,像两条蛇一样钻进我的身体里,叫我再也分不清究竟什么是我自个儿盼的,什么又是那碗催情药做的怪。”

    冯启源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问得极轻,堂内外却无人能够应答。

    “我一直在哭,也一直在求他。”刘氏的声音越来越哑,“他起初也像中了药,喘的厉害,身上烫的吓人。可他终究是个男人,力气比我大得多。我推不开他,只能抓紧衣襟,缩着身子躲。可我越躲,他越不耐烦。他说,婆母既将我们关在这里,便是早已知道启源不能生。冯家只剩这一根独苗,总不能真把香火断在启源手里。”

    刘氏很快转回脸去,她似乎连这一声轻唤也承受不住。

    堂外响起一片低低的骂声。

    “后来的罪,我认。该挨什么刀,受什么刑,我都认。但不能因为我后来犯了错,便说我从一开始就是个淫妇,更不能因为我后来贪过欢,便将婆母下药、锁门、逼迫之事一笔勾销。”

    “事后,我也曾想过一死了之。”她停了停,忽然抬起眼睛,“可明明受害的是我,做错事的是他们,为什么最后却要我去死?”

    “清泠……”

    堂外顿时又有骂声响起。

    秦大人示意书记官将供词一字不漏地录下。待书记官搁笔,他拿起惊堂木:“带冯宋氏上堂。”

身段。”

    刘清泠身子一颤,仍旧低着头,没有回嘴。

    她停了一下,脸上浮起近乎绝望的羞红,“后来,他来找过我三次。第一次,我将门栓死,没有见他。第二次,他站在窗外,说咱们明明那样契合,那样销魂快活。我没有否认。于是他便说得更加露骨,将那日药力发作时的情形一件件数落出来,提醒我,我的身子早就被他把玩透了。听着他的话,我浑身发烫,就跟那天在佛堂暖阁里一模一样,仿佛又重温了一遍那失控的快活……”

    她眼中的泪水再次落下,“我只是贪恋那种从未有过的快活。”


【1】【2】【3】【4】【5】
如果您喜欢【好版主】,请分享给身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