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雨帽檐压得低,又戴了口罩,只隐约露出一点眉眼,他明显还是认出了她。冯雨挺意外,轻轻招手向他示意,他弯了弯嘴角回应。
第二个节目开始,林暮丛看回台上,冯雨也收回视线。
嘉宾们陆陆续续上台,或歌或舞,彩光交相辉映,旋律悠扬回荡。
冯雨配着乐,一个个音符流泻而出,环绕在乡野之间。
她恍惚回到许多年前,被妈妈带去琴行的那一天。懵懂的她看着黑白琴键,眼睛里闪着光。
很多同期的学生都是被父母逼着去学,冯雨不是,她是发自内心喜爱,后来又主动学习了许多乐器。
工作多年,当爱好成为赚钱的手段,她也在百般繁忙中逐渐忘却最初选择这一行的原因。
现今望着载歌载舞的人群,迟缓地忆起大学时的豪言壮语——
“我就是为音乐而来。”
不是为了金钱,为了地位。
她明明是因为热爱,因为理想。
收完最后一个音符,冯雨静静坐着。北风拂面,她不觉得冷,反而因为长时间戴着口罩而感到闷。
下一个节目用不到钢琴,冯雨摘下口罩,呼吸农村的新鲜空气。
土地的泥腥,雪的shi凉,冬日特有的纯净,在一呼一吸间流进肺腑,萦绕周身。大脑短暂地放空,身体由内而外轻盈。
冯雨做下一个决定。
明星报幕,冯雨听得心不在焉。
正走着神,隐隐约约感受到来自观众席的目光,抬眸望去,他却在看台上。冯雨淡淡地笑,翻曲谱到下一页。
嘉宾多,节目也不少,音乐会办到很晚。
最后是感谢环节,嘉宾们心chao澎湃说着早就准备好的词,将氛围推向高chao。
村民们脸上洋溢笑容,热情地鼓掌,掌声接连不断。
乐手们一同上台谢幕,冯雨站在最边上微微鞠了一躬,看向台下的人浅浅一笑。
这回林暮丛没移开眼,端正坐着,仰望着舞台上的冯雨,眼镜后的双眸愣愣眨了眨。
他已听了几小时,依然有种不真实感,怎么也预料到会遇见冯雨。
散场后,林暮丛没马上走。观众席的凳子是村民们从自家搬来的,他来来回回跑着帮大家搬回去。
最后一趟,林暮丛搬起自己家的椅子望向舞台那边。嘉宾们在互相谈笑,工作人员打扫着台上的彩带,乐手们大多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冯雨和导演聊着什么,有说有笑。不多时,二人交谈完毕,她背起自己的小包低眸看手机。
林暮丛抿了抿唇,原地踟蹰。
他们有过几次碰面,她还请他吃过饭,不打招呼便很不礼貌。
如此思索着,林暮丛向她走了几步,轻声喊道:“姐姐。”
冯雨抬头。舞台光已经熄灭,场地上留了照明灯,冷调白光与朦朦月色之下,面前男生身形瘦高,脸庞清纯。他站得笔直,右手拎着一把椅子,笑容含蓄,语气乖巧。
冯雨见林暮丛次数不多,大部分都是杨帆在场的情况下,这是头一回单独与林暮丛碰面,还是在如此意想不到的地方。
冯雨放下手机,莞尔道:“好巧,你家住这附近?”
林暮丛点点头,指了一个方向:“嗯,我家在那儿。”
“没想到会在这碰见你。”
林暮丛拘束地抿嘴:“我也是。”
冯雨故意逗弄说:“怎么样,听着还可以吧?”
林暮丛没有艺术细胞,哪敢评价:“大家唱得都特别好听。”
规规矩矩的回答,冯雨笑了笑,没为难他,随意地寒暄:“你们学校放寒假了?”
“嗯,放一星期了。”
一星期?据老方所说,节目刚好在这录了一星期。
按照综艺以往的套路,导演组喜欢安插一个本地村民作为固定嘉宾增加看点,何况他是这样一个符合大众审美的形象。
冯雨挑眉:“他们拍你了?”
导演组的确找过林暮丛,想让他随嘉宾们入镜干农活,林暮丛以要工作为由婉拒了。
节目组说愿意支付误工费,但林暮丛怎么都觉得靠此赚钱心里不踏实,还是选择做自己的工作,答应最后一天晚上来听音乐会。
林暮丛窘迫摇头:“我白天要打工,没办法配合他们的时间,所以拒绝了……”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那个下雨天。
冯雨笑着点头:“进步了,觉得为难的时候就该说‘不’。”
林暮丛低声道谢:“姐姐,那次谢谢你。”
冯雨牵了牵嘴角,看着那双黑色镜框后的眼睛:“你近视?”
林暮丛没想着她会突然问这个,一愣,取下眼镜:“有一点点,度数不高,平常很少戴。”
“戴着挺好看的。”
林暮丛讷讷戴回去,手捏着裤缝,莫名站直了些。
不知道该回什么之时,乐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