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着厕所的方向喊:“许责,菜要糊了!”
她什么也顾不上,拿起手机打了120,声音乱得不行:“喂——急救!他在吐血!他在——”
识的人多,我给你找,上到八十的,下到十八的,我们慢慢挑,保准有你喜欢的!”
许责嗓音沙哑,带着点实打实的不理解:“你居然还好意思说我?”
周末,这次是在许责家里,他亲自下厨,做了简随安超爱的辣子鸡。
简随安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乱的。
简随安气得脸红耳热,想反驳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手指死死扣着沙发沿泄愤。
依旧安静。
医生又补了一句:“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需要休息,也要注意心理辅导
简随安是真心佩服许责。
霎那间,她愣住了。
灶台上的火还在烧,她心里一紧,放下碗,几步走到卫生间门口。
救护车的灯闪在她的眼里,她坐在他旁边,抱着他那条还温热的手臂。
她推开门。
没人应声。
瓷砖反着冷光,蒸汽在空中散开。
呼吸很浅。
厨房里油锅正滋滋作响,葱姜的香气还在空气里打着转。
“还没好?”她心想。
她头一次对“恐惧”那么的深有感触——不是喊出来的害怕,而是身体里有东西一点一点塌陷。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像是刚从酒瓶里捞出来的魂儿,粘糊糊的、狼狈又作妖。
她拎着包往外冲,鞋都没穿好。
门关着,水声停在半空。
他没应。
“其实这种情况我们常见。不是突然病的,是一点一点积出来的。”
她伸手去擦,却越抹越红。
“许责?”
她恨不得原地蒸发。
许责明显情绪翻涌,又因为喝了酒,难免控制不住自己。
笑声不大,却比任何一句话都更灼热,落在简随安心口,像是把她整个人拆穿。
回答他的,是简随安“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地上有血。
偏偏旁边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她低头的时候,看到他睫毛上沾着一点蒸汽,嘴角的血痕已经干了。
宋仲行不知什么时候下楼的,穿着家常毛衣,袖口挽得极整齐,手里端着一杯水。
“许责!你听见我吗?许责!”
一晚上都闹哄哄的。
她皱眉,又喊了一遍。
“我就直说了,他的指标说明他最近一直处在高压状态,睡眠极差,有焦虑、轻度抑郁的迹象。胃出血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是他太憋。他估计很久没好好吃饭了,胃酸太多,又喝酒,血管一破,人就撑不住。”
电话里顿了半拍。
“外面冷,我让司机送你?”
他靠在墙边,半个身子滑下去,手还抵在胸口。
简随安实在受不了许责这个醉后情圣的样子,她一边找外套,气得手还在抖,“你要是复合了,我就从国贸顶楼跳下去!让你良心不安一辈子!”
白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单位里那叫一个模范青年、劳动楷模,讲话也滴水不漏。结果一到晚上,一喝酒,整个人就变了个样。
她甚至没听见自己在哭。
她半跪,哆嗦着趴在他胸口上,幸好心跳声是明朗的,她几乎要哭出来。
他压力大,她是知道的。
简随安正在淘米煮饭,等着他回来。
世界变得安静多了。
“鬼!”她咬牙切齿。
他在电话那头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句:“我就要他!”
宋仲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靠在桌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颠簸里,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像是心跳。
不过,想想也是不容易,他只在工作以外的时间这样,伤心也要分场合,看情况,丝毫不耽误工作。
简随安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胃跟着抽搐似的疼。她猛地坐直,火气压都压不住:“许责,你能不能有点骨气!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
医生跟她交代:“他是急性胃出血,伴随严重的胃黏膜糜烂,长期饮酒和精神压力是主要诱因。”
电话那头许责的声音还飘着:“谁啊?怎么了?”
那一刻,他抬起头,那神情,从容、克制,眸色里有若有若无的意味。
电话那头的人问地址,她说了两遍都咬不清。
但简随安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火还在厨房里“啪”地炸油。
——眼前一片白。
是顺着他嘴角蜿蜒的那一条。
她的脑子“嗡”地一声,下一秒就扑过去,可又不敢晃他,只一遍遍喊着。
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