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曦低头,再次看向那方布帛。
玄镜无声地闔上门,将空间留给嬴政与沐曦。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拉长,像两道纠缠千年的魂。
上面没有任何秦篆、齐文,也没有图画符咒。只有一串由曲折线条和圆点组成的奇异符号,潦草、凌乱,像是孩童的随手涂鸦,又像是某种远古部落的巫覡笔记。
「鏘!」
下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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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地方。」沐曦望进他眼底,「来自未来。」
「chronalobserver?」
沐曦抬眼,金瞳中倒映着烛光与他的脸。
「若草民今日未能平安回去,这张网就会彻底沉入海底,所有线索断绝。但若东主愿开一线生路——」
嬴政转过身,目光落在沐曦仍有些苍白的脸上。
那布帛质地普通,边缘甚至有些毛糙,像是从旧衣上撕下的一角。玄镜仔细检视,确认无毒无机关后,才缓步走回,将布帛递向嬴政。
「曦,」他终于出声,声音低沉却不带压迫,「那布帛上……究竟是什么?」
「草民不仅献上全部账目、证人、物证,更愿亲笔写下认罪书,并……当面指认网中央的那隻『蜘蛛』。」
那不是震惊,而是某种近乎恐惧的、从灵魂深处炸开的战慄。她脸色瞬间惨白,金瞳骤然收缩,手指攥紧了裙裾。
「我想见那个巫女,」沐曦补充,语气强硬起来,「现在就要见她。」
空气彷彿凝固了一瞬。
镇海龙僵跪原地,不敢动弹,独眼中尽是惊骇。他不明白,一方破布帛,怎会引来如此剧变?
嬴政脸上没有表情,可沐曦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隻手,指节猛然收紧。那是一种本能的、近乎防御性的反应—
「曦?」嬴政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
浑身剧震!
镇海龙离开后,九霄阁顶层的寂静比之前更沉重。
(时空观测员?)
【星见·时空残响】
嬴政从沐曦眼中读到了太多东西:恐慌、疑惑、某种绝境中的震动……。
她抬头,看向嬴政,金瞳中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急切与恳求:
那些在镇海龙眼中如鬼画符的线条,在她眼中清晰无比——那不是什么远古符咒,那是用极流畅的草书写就的一行字。只是写得过于连笔,宛如天书。
「星见……」沐曦缓缓开口,声音微哑,「她可能……和我一样。」
玄镜收刀,但身形未退,依旧封死镇海龙所有退路。
他重重叩首:
沐曦彷彿没听见。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布帛上,嘴唇轻颤,彷彿在无声地念着什么。
她甚至没控制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倒抽凉气的声音。
他想起临行前,星见交给他的那样东西。
玄镜依言,将布帛在案上摊开。
嬴政未接,只淡淡道:「展开。」
但坐在他身侧的沐曦,在看清布帛的瞬间——
「这布帛上,」嬴政转向沐曦,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像在冰面上碾过,「究竟是什么?」
「不……」
他从未见过沐曦如此失态——即便面对千军万马,即便身陷绝境,她也总是沉静的、从容的。可此刻,她盯着那方布帛,眼神里翻涌着他无法理解的惊涛骇浪。
镇海龙全身是汗。
烛火下,布帛上空空如也——不,并非全无痕跡。
玄镜无声上前,接过布帛。
嬴政指间力道微紧:「一样?」
「主上?」玄镜声音冷如寒铁。
那个最后的、连他自己都不明所以的……保命符。
嬴政目光落在布帛上,眉头微蹙。
沐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
他不识此物。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让他回去。」
嬴政霍然转头!
他走过去,执起她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温着。那双总是洞察一切的黑眸,此刻静静凝视着她。
他知道,自己这番说辞未必能打动对方。一个能调动精锐、直通咸阳的人物,怎会轻易被所谓「秘密」要挟?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瞒不过,也不能瞒。从她失控的反应开始,嬴政就已经明白——那不是寻常的威胁或暗号。
他缓缓抬手。
「赵东主,」镇海龙从怀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色布帛,双手奉上,「草民还有一物,是我帮中巫女星见夫人……嘱咐务必交给东主与夫人亲阅的。」
嬴政盯着她,眼神深如寒渊。
厅堂内空气几乎凝固。
玄镜腰间匕首已出鞘,雪亮的锋刃抵在镇海龙颈侧!只需再进半寸,便能割断喉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