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桑自然而然地把头侧过来，靠在他的肩窝里。她的长髮漂散在水面上，几缕缠上了他的手臂。
他起身解开束袖的麻绳，褪下深灰外袍，迭好放在石臺上。里面的白色单衣没有脱，他就这么踩着石阶走进泉水里。水温比他预想的要低一些，浸过腰腹时他微微吸了口气，然后在她的身侧坐下来。
她趴在池边的青石上，湿透的亵衣贴着皮肤，勾勒出肩胛和脊柱的起伏曲线，水珠挂在她的睫毛上，将落未落。
“这里？”他立刻停下来。
他没说话，手劲放得更轻了些。拇指沿着她后颈两侧的筋络慢慢往上推，在颅骨下方那处总是容易僵硬的凹陷停下来，用指腹打着圈按压。
重鋆抿住了唇，把注意力强行拉回手上的穴位上。他按过她的肩膀、后背、腰侧，每一处都仔细地揉开那些因为久坐而僵硬的筋结。华桑在他怀里越来越软，呼吸也越来越绵长，到他按完最后一处穴位时，她几乎是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华桑把脸侧过来，贴在手背上，斜眼看他。
“桑儿。”他低头叫她。
“水温高。”重鋆说。
她的眼神跟年少时一模一样——那种“我知道你在想甚么，也知道你最后会听我的。”眼神。
“臣”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几息，然后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左耳那隻暗红带金的神官耳环。
“重鋆。”她叫他，声音有点含糊，像快睡着了。
“你
水面盪了一下，又慢慢平静。
重鋆的手指在她腰眼的位置停了半息，才继续往下按。他没说话，但华桑感觉得到他指劲在那半息之间轻了一点又重了一点，像一个被压住又被鬆开的念头。
“我在想，”重鋆的手指继续在她腰后按压，语气听不出情绪，“云将军确实能干。”
那处穴位按下去会有酸胀感，华桑轻轻“嘶”了一声，肩膀却明显鬆了下来。
“妳最近坐太久了。”重鋆低声说，手指从她后颈一路往下，沿着脊柱两侧的筋络慢慢推按，“腰这处肌肉都硬了。”
“喔。”她应了一声，语气里全是“我不信”的意思。
“嗯。”
除了成为神官这事，他也的确几乎从来没能拒绝过。
闷闷地应了一声。
“你的手比刚刚还抖。”华桑没睁眼，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
“再多就不好听了。”重鋆垂下眼帘，掌根顺着她腰侧的弧度滑下去。他的手掌触到她后腰与髋骨之间那片区域时，华桑的身体忽然微微一僵。
重鋆的手又停了。
“这样好多了。”她闭着眼说，语气里带着满足的嘆息。
重鋆“嗯”了一声，指腹在那处加了些力，慢慢打着圈揉开。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长年捣药碾药磨出来的力道控制极准，每一寸筋络都被他按得服服贴贴。
“你下来。”
她伸手，抓住他覆在自己后腰的手，拉到唇边，在他指节上轻轻碰了一下。
华桑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被四周的水气和樟树叶片吸去了大半，只剩下轻轻的回响在泉池上方盪。“你就这一句？”
华桑没有回头看他，但她听到了他微微变快的呼吸声——很轻，像被刻意压住了，但他离她太近，近到她能听见他喉结滚动时那一声微不可闻的吞嚥。
这个姿势比方才在池边更近，近到他能闻到她髮间泉水也盖不住的那股淡淡的皂角清香。
“不是”华桑的声音轻了几分，“是酸，不是痛。”
华桑把脸埋进手臂里，身体随着他的按压微微晃动。药油的暖意从他的掌心肌肤一点一点渗进她的皮肤底层，再顺着筋络往四肢蔓延开来，像有一条温热的细流在身体里慢慢走。她吁出一口长长的气，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别睡着，就算水温不高也不能泡太久。”
“呵呵每次想又不敢时，你就会开始臣来臣去，欲盖弥彰。”华桑打断他，睁开眼，侧头望向他，上挑的眼里充满看穿他的笑意。
这一次停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
华桑动了动，把脸从他的肩窝里抬起来。她的眼帘半阖着，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鼻尖被热气蒸得红红的。
重鋆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鬆下来。他的手臂从她背后绕过去，让她的头枕在他的臂弯里，另一隻手重新沾了药油，从她后颈开始往下按。
重鋆看着他僵住。那双常年握笔的手，被她嘴唇贴着的地方微微发烫。
她的脸颊被泉水蒸得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连眼尾都染着红晕，眼眸里没有命令，只有一种软绵绵的理直气壮，“下来吧！这里只有你和我。”
“嗯。”
“朝中积了半个月的农耕摺子，还有跟黎原国的商道状况，总要看完的。”华桑闭着眼，声音被泉水蒸得有些慵懒，“云戈帮我筛了一半，剩下一半还是得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