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什么医院……医院挂个号就要几十块，拍个片子几百块没了，就是前几天在威斯汀打扫房间，空调开太低冻着了，我刚才吃了两片白加黑，睡一觉捂出汗就好了。”
……
“小孙说他也有点感冒，今天请假没来，老林和保洁……我不清楚。”
江河盯着化验单，突然问道：“柯医生，这例甲流快筛既然是阳性，医院有没有做进一步的pcr亚型分型检测？确定是h3n2还是普通的季节性h1n1了吗？”
“他这几天近距离接触过什么人？”江河转头看向一旁的周广林。
介绍道：“患者马克，42岁，墨西哥籍，入院时体温395度，伴有畏寒、肌肉酸痛、剧烈干咳，第一天查血常规，白细胞21，淋巴细胞08，都在正常值以下，第一时间做了呼吸道病毒抗原筛查和核酸检测，非典（sars）和高致病性禽流感（h5n1）核酸均为阴性，甲型流感病毒抗原快筛，阳性。”
江河心头微沉。
——不是？我俩到底谁是主任？
江河道：
柯正忍不住提醒道：“江河，现在是流感高发季，只是一例散发重症，在没有明确的聚集性爆发证据前，惊动疾控追踪，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好消息，院方的应急处理和用药方向都没错。
周广林猛地一个激灵，努力回忆：“他前几天一直待在酒店里，近距离接触过……酒店的客房保洁？翻译小孙？还有一直接送他的出租车司机老林？”
在医疗体系里，没有证据的猜测，就是制造恐慌。
江河翻到影像学报告。
柯正的脸色变了。
几乎同一时间，越秀区，某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很多时候，医生们只能靠排除法去猜。
江河知道柯正说得对。
排除了已知的高危选项，剩下的就归为普通流感。
江河继续追问细节：“患者入院时，除了呼吸道症状，有没有伴随消化道症状？比如恶心、频繁腹泻？”
八小时前，天河区城中村。
丈夫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回想起了以前读书的时候，被老师提问的那种压迫感。
这就是08年的时代痛点。
柯正答：“排除了非典和禽流感后，结合甲流阳性的结果，我们给出的诊断是重型季节性甲型流感变异株感染，转单间隔离，飞沫加接触双重防护，抗病毒药物上了奥司他韦，75g，一天两次，同时上了甲强龙压制炎症反应，辅以大剂量维生素c和对症支持治疗。”
江河皱眉。
柯正愣了一下，苦笑摇头：“江河，咱们附一院的实验室哪有那么多针对不同亚型的引物？临床上只要确诊是甲流，排除了高致病性的h5n1禽流感，常规默认就是季节性流感了。”
“可是你都在床上躺一天了，连水都喝不进去。”丈夫满脸担忧。
“没事……咳咳……明天广交会那边客房满员，领班说去一天给双倍工资，我得去……”
其实，他能确认病症，更多的也是来源于重生的视界。
剧烈的咳嗽声在房间里回荡。
“……我认为这是一种跨越了物种屏障，将猪流感、禽流感和人流感基因片段混合在一起的全新重组病毒，而且，患者已经错过了发病48小时内的最佳用药窗口期。”
在这个年代，医院的一线临床鉴别能力依然存在缺陷。
江河转而问道：“患者42岁，既往体健，没有基础病，如果是季节性流感，怎么会在48小时内从普通感冒，直接进展到双肺实变、血氧掉到88的重症大白肺？”
出租屋里，五十多岁的客房保洁王翠萍躺在木板床上，身上裹着两床厚被子，却依然止不住地打冷战。
柯正翻看了一下护士的入院记录单，有些惊讶：“有，昨天水样腹泻了三次，但外籍患者刚下飞机水土不服很常见，我们就当成普通的急性肠胃炎合并处理了……”
“入院第二天，双肺出现散在磨玻璃影，今天下午，病情突然进展，血氧饱和度掉到了88，影像学显示双肺多发斑片状实变影，典型重症病毒性肺炎表现。”
江河合上病历夹。
“他们现在人呢？”江河追问。
“咳咳……咳咳咳……”
看来这件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麻烦。
柯正被问住了。
但这恰恰是最致命的。
……
江河：“用药呢？”
“翠萍，你这烧得太厉害了，去医院看看吧。”
江河道：“周总，把这几个人的真实姓名、年龄和身份证号发给我，柯医生，立刻通知院感科和疾控，追踪这三个人。”
坏消息是……
如果不是重生的信息差，现在的他也无法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