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乱逛的时候,找到了一间寺庙,我给你求了签,说是求完签再去买御守更灵验。”
章斐怔怔地看着他发呆,手里突然被塞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从日本回来后,纹身店清净了不少,挖不到消息,而城东建设区开始建起别的建筑,媒体记者不再执着于裴疏雨,转而寻找其他机遇,工作室门前终于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章斐一直在害怕什么,裴疏雨想要给他一个保证,是章斐延续了他的生命,只要爱人在他身边,他就能走过这个冬天。
裴疏雨就站在对面,仍旧戴着那条深黑色的羊绒围巾,看见章斐,他有些震惊地瞪大眼。
“因为完全不知道自己坐到哪儿了,人生地不熟的有点害怕就哭了,其实是风太大了眼睛不舒服。”
“当然是能保佑你的东西。”
陪裴疏雨在月桂园做定期心理咨询的空档,章斐接到了宁溱和章曼宁的电话。
“上上签。”
章斐忍不住笑了,握紧手里的御守,说了声谢谢:“哥你也会信这种啊?给我求的签怎么样?”
一个担心他现在的生活情况,另一个则猴急地来报喜,说自己雅思过了,准备申请加拿大安大略艺术设计大学。
“里面放了什么?”
砰——又一朵烟花炸开,照亮了两个人的脸,章斐的呼吸有些紊乱,抓住裴疏雨的双手也微微颤抖着,他仰起头,努力想要看清对方的一颦一笑,哑声问:“哥,今天白天在站台说的那句话,能再说一遍吗?”
很奇妙,两人在异国他乡、最陌生的地方发生一次熟悉的偶遇,裴疏雨哪儿也没去,就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章斐,目光极深极沉,在电车彻底挡住站台的前一秒,男人又张口说了一句话,这次章斐看懂了他的口型。
章斐被挤得十分狼狈,捂住脸站稳时,却在对面的月台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人脸。
最后他们还是换了套浴衣,去能势町神山看祭典。
如果章曼宁去留学,章斐可能得很长时间看不到她,虽然平时嘴上在骂,真正要走时还是舍不得他这个不省心的
轻轻勾过手,两枚戒指相碰,被体温捂暖的金属像套紧了他们的灵魂,过去二十几年的种种走马观花般翻过脑海,最后定格在章斐的笑脸上。
举起手,掌心里躺着一枚棕褐色的御守,上边绣着枫叶和鲜花,章斐刚想拆开,被裴疏雨拉住手:“先别拆,要一年以后才能打开,现在拆了就不灵了。”
夜幕下整座小镇灯火通明,从山顶看,绵延出一道游龙般的火线。繁华的花车在人群中缓缓前进,乐曲达到高潮的同时,背后的夜空中也燃起两朵巨大的烟火,火树银花,在裴疏雨的双眸中绽放、凋谢。
这丫头努力起来头脑不比别人差,小时候就喜欢在纸上给小人画衣服,现在竟然也没放弃设计的梦想。
他张嘴对章斐说了几句话,淹没在噪音中,章斐什么都听不到,接着他指了指章斐垂在身侧的手指,又举起自己的右手。
两人遥遥对视,下一秒一辆反方向驶来的电车疾驰而过,章斐还以为自己出了幻觉,向前走了一步,电车离开后,裴疏雨仍笔直地站在那里,只是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一副堪称灿烂的笑。
因为他知道自己抓住了那只风筝的绳子。
两人一起重回酒店时,章斐把自己来这里的真相藏在心底,只和裴疏雨说自己听伊藤彦一说能势町神山有大祭典,想过来看看。
无名指上套着一枚和章斐手上一模一样的银色男戒。
章斐搪塞的理由很难让人信服,而且还在微信上发了那么多发疯的消息,但裴疏雨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擦掉他的眼泪,低声道:“抱歉,下次不会这样了。”
“你想要我说多少遍都可以。”
裴疏雨本想就在附近随便走走,坐地铁用另一部手机回复工作上的消息,不知不觉坐到了终点站,刚想折回去时就遇见了站在月台上掉眼泪的章斐。
“我们一起活下去吧。”
“哥哪里买的御守?”
“章斐,我爱你。”
那颗恐慌的心此刻终于安定下来,章斐吸了吸鼻子,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但真心实意。
他说的是——我爱你。
裴疏雨弯起眼,他已经不再囿于过去了。
章斐拼命压下想要越过车轨冲到对面拥抱裴疏雨的欲望,摸了摸自己的脸,湿润而冰凉,不知何时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裴疏雨的眼神很温柔,目光逐渐往下移,章斐拿着御守的那只手上,无名指的银戒在灯火下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副戒指不是心血来潮的产物,他在国内时就定下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他大概不知道为什么章斐此刻会哭吧,犹疑般张开五指,还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想让章斐看得更清楚点。
刚想弯腰问他有没有事的时候,电车远远驶来,章斐被涌动的人群挤到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