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直到一旁终于恢复清醒的罗磊艰难开口道：“我、肖兄还有彭兄几人已经决定回江南了，回去，我们的名字应当还能挂在府学里，只要熬过这段时间，等秋闱结束后，便好了……”
&esp;&esp;“我们当真拿不出了，连半个铜子都没有了！可他们依旧不肯放过，逼着我们去赌、去借那要命的印子钱，若是不肯依从，纵使夜间熟睡之时，亦会被粗暴拖拽至茅厕拳脚相加，肆意凌辱！”
&esp;&esp;他们试过找师长，找护卫，连门房都苦苦哀求过，但只能换来更加残暴的欺凌，终于，在得知学正便是孙先进的亲舅舅后，他们不得不屈服了，上交了所有的积蓄。
&esp;&esp;程校长已经帮了他们太多，这已经足够了。
&esp;&esp;连寻常人行走尘世谋生，尚且要凭借全部心力支撑，更何况是这群渴望跨越阶层，盼着科考一朝跻身朝堂的寒门学子。
&esp;&esp;“前日，司成不知如何知晓了此事，来斋舍询问，却被学正糊弄走，自此，他们不再拳脚相加，而是以书本盖于我等的五官之上，又押住四肢，再不断地往纸上浇水……”
&esp;&esp;可若是直接报官，那便是越诉了。
&esp;&esp;程菀沉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孙先进他们成功了，他们真的杀死了这群年轻人的心气。
&esp;&esp;程菀：“那你待如何？”
&esp;&esp;程菀点头，先带着人退了出去，吩咐沈北去官署等着，若谢钰之下值了，便叫上他一同过来。
&esp;&esp;肖林川他们被欺凌，说到底是属于太学内部之事，就算要上报告状，也需得走师长的路子，可那些先进分明有关系，上报师长只会被强压下。
&esp;&esp;简单的五个字，令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esp;&esp;现下这般必须得报官了，这些原不必谢钰之出马，可程菀在带着孩子们熟悉律法时，自己也研读过。
&esp;&esp;景朝在这方面同北宋一样管理相当严苛，哪怕你是及其无辜的受害者，一旦涉及越诉，便极易被扣上“闹事生员”的帽子。
&esp;&esp;到了第二月，噩梦再次降临。
&esp;&esp;“那位郎君高烧不退，得施针。”大夫道。
&esp;&esp;光是取证这一环便是难上加难，去了官府更要面对永无止境的责问。
&esp;&esp;肖林川：“我想回家了。”
&esp;&esp;但谁知，倾家荡产仅仅只能换取一个月的安宁！
&esp;&esp;为何不报官，说一千道一万归根到底都是心气全被耗尽了，只好寻各种由头令自己逃避。
&esp;&esp;况且孙先进等人盘踞太学多年，就算他百般波折终于将人送了进去，太学的其他师长与同窗，也绝对不会站在他这边，日后等着他的只会是比殴打更折磨人百倍的忽视与冷眼……横竖都是个死，他如何还能将程校长拖入这趟浑水里来？
&esp;&esp;程菀想着同谢钰之商量一番，哪知肖林川听后却拒绝了：
&esp;&esp;若不是肖林川他们情况太差，怕直接将人逼死了，又有谢钰之令听澜打探，这些人不敢真正将事情闹大，怕是连肖林川也撑不下去了。
&esp;&esp;大夫正好来了，程菀先让他过去给两人看病，好消息是严重的内伤没有，但坏消息是冰天雪地被这般折磨，哪怕后头养好了身子，怕是也会落下暗疾。
先进说到做到，从那日开始，他们就如同坠入了噩梦，无尽的殴打与欺凌，连最宝贵的书，都被扔进了茅厕中。
&esp;&esp;“这群畜生不如的恶徒！”沈北眼眶通红，狠狠的啐了一口。
&esp;&esp;肖林川咳的撕心裂肺，喉头更是腥气翻涌。
&esp;&esp;他最初不是没想过报官，可是太难了！
&esp;&esp;程菀眉头紧皱，这种法子分明是令人窒息的酷刑，即便是监牢之中，也只会施于穷凶极恶的重犯。寒门子弟将书本看得比身家性命还紧要，他们肆意撕毁还不罢休，反倒以此作为凶器，要打折他们的脊梁。
&esp;&esp;效果自然是显著的，除了肖林川、罗磊等人还死咬着不松口外，已经有相当多人在地下钱庄的契约上签字画押。
&esp;&esp;“校长好意，我感念在心，您对我的恩情更是刻骨难忘。可我已实在无力再纠缠下去了……”肖林川苦笑着扯了扯嘴角，他如同一个被抽干了鲜血的木偶，似乎只有嘴能动了，眼神和心底皆是一片麻木。
&esp;&esp;他知道她身份不一般，可太学培养了那么多官员，冒然得罪，哪怕背后站着的是国公府，也会惹得一身腥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