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嵐把目光停留在那扇舱门上许久,像想从金属缝隙里听出什么答案。
外头传来一声金属管道的低沉震响,像是回应她的话。欧兰挑眉:「然后他们自己呢?」
装置上的异常数据依旧闪烁不止,像有人在遥远的黑暗里反覆敲击讯号。
「红环的老大爷们要听早就来了,」玛席摊手,语气半开玩笑半真心,「现在倒好,剩六人值守,像是等着跟失踪名单凑数。」
玛席伸了个懒腰,椅子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到时候我们可就是红环的宝贝了,防卫军一夕成名。」
卡嵐动作一顿,视线慢慢落向远处的地平线。过了几秒,他才低声道:「……有些声音,像在地底滚动。跟我哥说过的很像。」
「没有。」莱娜淡淡回道,「我只是没打算在你身上浪费药物。」
玛席摊手,身子往椅背一靠:「悠间总比送死好吧。」
「什么声音?」玛席凑近,笑得随意。
但舱内只有乾冷的风声和设备低鸣,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想提起那道被封锁的裂层指令。
莱娜只是点头:「对,这就是红环。」
而那数据,愈来愈像一种讯息。
舱角那台机械狗发出一声乾涩的金属响,像是在嘲笑这段对话。克蕾拉终于冷冷开口:「闭嘴,好好待着。」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把话题硬生生切断。
卡嵐的指节在腰间的扣具上轻轻收紧,语调压低到几乎要被风声吞掉:「菌巢。」
欧兰低头继续看着资料:「上层说是地质异常,要有人实时回报震动数据。rsz早撤了大半兵力,这里能剩个小队已经算照顾我们了。」
「地质能把两个全副武装的人吃了?」玛席哼了声,敲了敲舱壁,「还切掉全部中继线路,连撤回资料都不给看,听着就像掩口令。」
莱娜的语气压下来,像是把笑意硬生生压碎:「别想了,真出事,红环第一个就会把我们全丢去餵裂口体。」
欧兰抬眼瞥他一眼:「别乱讲,观核序要是听到……」
他靠着墙坐下,疲惫却睡不着,脑子里只剩那股诡异震频,像针一样在神经里轻轻戳动。
卡嵐正擦着护臂上的灰,走到墙边掛好装备。莱娜瞥了他一眼,像是想找个话题:「卡嵐,你刚从外面回来,裂层怎么样?」
空气像被抽走一瞬,设备的低鸣声反而更刺耳。
玛席冷笑一声:「所以现在派我们来记录数据,看看它什么时候再张嘴吃人?」
舱内空气乾燥得像能磨出火花。疲惫、尖刻、却仍然勉强维持着运作。
风从裂层深处涌上来,带着乾燥的矿尘和一种说不出的潮气,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缓慢呼吸。几人都下意识地沉默了一瞬,只听见设备的低鸣和墙角机械狗偶尔的金属碰撞声。
欧兰懒懒翻着资料板,语气平淡:「这里原本是能源输送管线的交会处。那时候矿区全开,管道在地面纵横交错,夜里亮得像白昼。后来出了事——裂层震动到整片地面像被扯开,直接吞掉几个人。输送塔全撤了,只剩下这口不安分的大洞。」
「照顾?」玛席轻哼一声,眼角带着冷意,「上一队失踪时也有人说照顾,结果人影没了、档案全锁,现在轮到我们填空缺。」
几个小时过去,哨站内依旧只有设备的低鸣声。循环扇缓慢转动,切开风的声音在舱内来回回荡。
然而他很清楚这是掩饰。
克蕾拉坐在靠墙的终端旁,刚从短暂午休里醒来,眉峰低压,眼神还未完
欧兰翻着资料板,懒洋洋回道:「上面不是说地质事故?」
卡嵐看向后方储藏区,那道自动舱门紧闭,上头贴着一张三週前下达的裂层指令——
「低频裂动区已封锁,任何进入皆需三级授权。」
玛席嗤笑一声,刻意拉高音量:「别闹了,那玩意儿离这里几十光年呢。真要打到中层,外环早该全灭。」
欧兰没笑,只把目光投向门外那道深不见底的裂口,声音沉着:「这种事还是别乱讲,传回去不好听。」
因为那扇门后的传感器,每天都在记录数据。
他顿了顿,又闷声补了一句:「要是真打到这里,中层的第一线就换成咱们了。」
这一整个下午,数据的异常闪烁从未停过,像谁在远方不厌其烦地呼喊。
「你去看看亚戈斯军星的砲阵,或者哈兰资源星那种能吞掉城镇的矿坑。」莱娜冷笑,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敲出节奏,「相比之下,我们这点兵力算什么?悠间?」
莱娜抬起眉:「那这里还留哨站做什么?裂层矿区都荒了多少年,上头却还要人值守?」
「坐在轨道舰上按砲。」玛席抢在她前面说完,语气带着嘲讽。
欧兰闷声抱怨。
玛席踢了踢椅脚,忍不住开口:「说真的,这破裂层有什么好守的?前一队失联后还派我们来,是想看谁先疯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