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冷白一片。
他没有抽开。
夜里还能假装,假装是看护、是照顾、是她需要休养。
但没有完全清醒。
里面传来极低的一声哽咽,压着的,像是怕吵到谁。
但不起床。
在书房,开电脑,打电话,声音都压得很低。
屋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你要是觉得安心,我们就看个日子。”
目光茫然,意识是散开的。
她醒着。
中间留了一点距离。
他走近一步。
可她需要一点证明与安慰。
那日子很快就到了,就在明天。
然后她就坐下。
他这才伸手。
“没有。”
甚至连名字都吉利得过分。
可白天,光线是诚实的。
她看见那个杯子了。
她本来是不信这些的。
她亲手做的。
她回过神,看到是他。
他轻轻笑一声,摸了摸她的脑袋。
轻轻地,碰到了他的手腕。
凌晨一点。
风吹过,窗帘轻轻掀动。那一瞬,尘埃在光里翻滚。
她躺着,看着那条光一点点挪。
然后坐下。
她从不问他去哪儿,从不送他出门。
陶瓷的,杯口处的淡蓝色花纹,杯身的最底下刻着日期。
在大叁,下午,宋仲行在客厅的桌子那边,她一个人抱着一本厚厚书,翻来覆去地查。
她忽然开口,很小声的一句:“别关门……”
她想选一个黄道吉日,要一个看似有天意站队的安全感。
只是在他旁边待着。
那天下午,她突然走进书房。
她的肩膀立刻绷了一下。
像确认温度。
他伸手,指尖靠近,是先替她把汗湿的头发拨开。动作很慢,指腹碰到她太阳穴的时候,他停了一瞬。
她问:“要不要找个师傅看看?”
那是黄历上写着的“宜嫁娶,宜祭祀,宜纳采”的日子。
简随安在书房,愣愣地发着呆。
窗帘半掩着,光从缝里斜斜照进来,在地毯上拖出一块温热的影。
她叹气:“你知道吗?我们的属相不合。”
脱掉外套,放在椅子上,然后躺下。
简随安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书,却一页都没翻。
埋着他们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还记得。
像一个礼貌而冷淡客人,又或者,是真的没了力气。
窗帘拉着一半,光从缝里斜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想在所谓的天命那里,找到一点站得住脚的理由。
白天更难。
像一座墓。
过了一会儿,她整个人往他这边靠了一点。额头抵在他肩上,呼吸渐渐慢下来。
他抬头,看她一眼。
屋里只开着一盏床头小灯。她侧躺着,额头全是汗,头发贴在脸上,呼吸急促,像刚从水里捞上来。
一道急促的抽气,又骤然没了力气
不说话。
他已经起了。
他站了起来。
白天会有医生上门复查,她下午还要按时出门散步,每天的生活平静而又规律。她也在等,等出国的手续办下来。
他先是停在她门外,没有立刻推门。
谁也没有主动靠近。
简随安每天都醒得很早。
“哦?那怎么办?”
那是个很好的日子。
他当时抬眼看她,笑了一下。
“你在忙吗?”
可没过多久,她的手在被子里摸索了一下。
是那种疲惫的、快要散掉的神情,忽然有了着落。
他推门进去。
夜里,北京的风刮过窗沿,带着一点未散的寒气,秋末了。
出门前,他会在门口穿好外套,回头看她。
他没有说话。
宋仲行在不远处,看文件,笔尖偶有落下的声音。
她往旁边挪了一点,空出位置。
他站在床边,沉默了几秒。
她坐在餐桌那边,目光却没什么焦点。
床垫轻微下陷。
屋子静得过分。
“要不你把你的八字给我,我再看看,听说有人八字特别合,就是属相不合。”
她还要待一个月。
没有惊讶,也没有排斥。
语气轻飘飘的。
她认真得不得了,仿佛是什么天大的事。
她需要休息。